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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回 封诰


  第二天,礼部来宣旨,册封永定侯夫人孔琉玥为一品诰命夫人,傅家众人在老太夫人的带领下,在中门跪下行礼。

  孔琉玥谢了恩,然后落落大方的双手接过了红色封皮封底、上面写着《册封永定侯傅城恒之嫡妻浩命》字样的封册。

  接了封册,孔琉玥回到屋里换了礼服戴了礼冠,跟着老太夫人一起将封册请入宗祠,众人上香祭拜,然后送与礼部封存。

  整个永定侯府都因此而喜气详洋的,傅家众人也都来给孔琉玥道喜。孔琉玥却先给老太夫人和太夫人都行过礼后,才端坐到椅子上,受了二夫人三夫人和一众小辈,并下人们的礼。

  三夫人看着椅子上华贵端庄的孔琉玥,心里禁不住酸涩难当,她一个小庶女,凭什么得到一品夫人的奉诰,就算要得,也该是她这个勇毅侯府的嫡长女得啊,她也不看看自己配是不配!哼,得了又怎么样,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分来享受这份尊荣,又能享受多久!

  面上却一点不表露出来,而是笑容满脸的走上前,说道:“这样大喜事,大嫂可一定要好好做个东道,让我们大家都乐和一日。”

  老太夫人闻言,因笑道:“既想吃你大嫂的东道,就该先把贺礼拿出来才是啊!”

  三夫人笑道:“这个我倒是早已准备下了。”吩咐丫鬟春雀,“回去把我那副七宝紫绡帐取了来。”

  春雀忙答应着去了。

  她这一表态,太夫人和二夫人也不好不表态了,太夫人还好,原是长辈,因只顺势捋了腕上的碧玉镶南珠手镯戴到孔琉玥手上,便算是将面子圆了过去,二夫人却只得也打发了丫鬟回去取贺礼。

  因二夫人的住所离乐安居近些,故二夫人的丫鬟虽后回去,倒先捧了贺礼回来,却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,只怕已经是二夫人所能拿得出手的极限。

  孔琉玥不由有些过意不去,二房在府里的日子过得艰难,她亦是有所耳闻的。虽说二爷掌管着府里的庶务,却也并不曾像尹三老爷那样,克扣官中的财物以自肥;而且夹在傅城恒和傅旭恒这精明的一兄一弟之间,他估计也没那个胆量,他们夫妇又还有三个孩子要养……要不,她事后回礼时,给二夫人回重一些?

  思忖间,三夫人的丫鬟也捧着贺礼回来了。

  三夫人接过,面带得色的当着众人的面打开,然后很满意的从众人眼中看到了惊羡之色。

  那是一笼握在手里不过盈盈一把,打开后却足有七尺见方的帐子,轻薄疏透,犹如浮着一层淡淡的紫气,帐脚则缀着金银、珠玉、水晶、琥珀等物,华丽得简直要晃花人的眼。

  三夫人在一旁笑吟吟的介绍:“此帐子名为‘七宝紫绡帐’,瞧着虽轻薄疏透,却冬日风不能入,盛夏则清凉自至……”

  一边介绍,一边还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孔琉玥,试图从她脸上也看到惊羡之色,却见她依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,就像她手里拿的并非是一笼价值连城的帐子,而只不过是一笼再普通不过的帐子一般……一下子就觉得意兴阑珊又有些后悔起来,她早就应该想到这个小庶女能见过什么好东西,便是拿了再好的东西摆在她面前,估计她也说不出个好歹来,她可真是亏大发了!

  孔琉玥虽然不能悉数猜到三夫人此时心中所想,却也能猜中个五六分,不由暗自好笑,遇上她这个不“识货”的,三夫人只能自认倒霉了。

  一直到大家都送毕了贺礼后,老太夫人才笑呵呵的命人将她送给孔琉玥的礼物拿了出来。

  丫鬟领命将礼物捧出来,众人无不艳羡,却是一颗高约一尺的珊瑚树并一对福宇宝石石榴玉枕。

  太夫人和三夫人看在眼里,目光都变得深沉起来。这两样东西,可都是太夫人压箱底儿的宝贝,之前她们婆媳只是在家里有大宴时,说要借了去摆摆都未能借到手的,如今却直接给了孔氏,给了大房……

  于是大家又笑闹着商量起让孔琉玥作东道的事来。

  孔琉玥因款款站起来道:“我初来乍到,对府里的规矩和大家的爱好都不甚了解,少不得只能麻烦三弟妹帮着料理了。”又笑问三夫人,“也不知道大概要花多少银子?一百两够不够?”

  竟敢使唤劳动起她来!三夫人心中暗恨,面上却满满都是笑:“咱们才得几个人?便是摆上几桌酒,在家里唱堂会也尽够了,大嫂真是好大的手笔,不愧为是国公府出来的!”整个侯府乃至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只得四十八嫁妆,而且柱国公府还不是你正经娘家,谁知道那四十八抬嫁妆值几个钱,在这里摆什么阔?

  孔琉玥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暗讽之意,一脸谦逊的道:“我什么都不懂,什么也不会,以后还要麻烦三弟妹多指导指导才是!”

  正说着,有小丫鬟进来禀道:“回老太夫人,王妃娘娘来了!”

  “哦?”老太夫人闻言,越发喜悦,忙领着众人接了出去。

  远远的果然看见晋王妃被一大群人簇拥着,煊煊赫赫的走了过来。

  众人忙跪下行礼。

  早飞跑过几个丫鬟来,扶起了老太夫人。

  晋王妃随即也走了过来,虚扶着老太夫人的手笑嗔道:“不是早就说过很多次,随便让谁出来接我便是了,您老人家又亲自来接,下次若再如此,我可就不回来了啊!”

 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五彩鸾凤遍地莲的对襟褙子,下面是蜜合色流云百福蜀锦裙,发髻婉然如同飞燕翔来,顶上绾着一支鎏金点翠朝凤钗,边上是一溜赤金含珠小凤簪,后头还有个宝石金蝶压鬓,手上则戴着宝石镯子,真真是五光十色,华贵逼人,一下子就衬得其他人黯然失色起来。

  大家一起进到屋里落了座,当然,够格坐的也就只晋王妃和老太夫人而已,连太夫人都只能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作陪。

  有丫鬟上了茶来,三夫人忙抢上前接过,笑吟吟的端了一杯递给晋王妃:“大姐,请喝茶!”

  晋王妃笑笑:“辛苦三弟妹了!”接过茶浅啜了一口,却并不正眼看三夫人。

  当着满屋子的人,三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,但还是强笑着又分别给老太夫人和太夫人奉了茶,才退到了太夫人身后去站着。

  晋王妃于是说起孔琉玥封诰的事情来,就商量老太夫人,“……当初皇后娘娘可是赏了东西的,如今封诰也下来了,名正言顺,也是时候该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谢个恩了。整好我后日有事进宫去,我就想着,到时候顺道过来接了弟妹一块儿去,您看可好?”

  话音刚落,下首太夫人的面色便从刚才的有些难看,瞬间变得铁青起来。

  原来依照各公侯府的惯例,除过有大节气,譬如万圣节或是过年之外,平常其他时候能进宫的,大多都是各府有诰命在身且又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。

  而永定侯府则因傅城恒袭爵之后便为老侯爷守孝,一直未再娶新妻,所以主持中馈的责任,便落到了三夫人头上;偏生三夫人身上只得一个五品孺人的诰命,不够格进宫去,于是每次需要进宫之时,都是由已经孀居了的太夫人去的。

  如今孔琉玥过了门,且礼部也已经封诰过她了,照理这些事体,以后都该由她出面了,但在那之前,还得由太夫人最后带着她进宫去一次,算是认认门。

  可是现在听晋王妃的口气,竟是打算直接剥夺了太夫人这项权利,由自己亲自代劳,饶是她在认亲当日便已略略提及此事,太夫人依然接受不了,她原来还以为晋王妃是说着顽的,只是想当着府里众亲眷的面落落她的颜面而已,因此虽暗暗恼怒,却并未放在心上,压根儿没想到,她竟是来真的!

  一想到事情一旦传开,京城所有人都将知道她这个所谓的母亲在晋王妃眼里根本不名一文,在孔氏这个新妇眼里她这个婆婆也不过只是摆设,太夫人就没办法让自己不生气!

  然而晋王妃却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有多难看一般,依然笑眯眯的在与老太夫人说着话儿,“……前儿个进宫时,皇后娘娘还问起您老人家身体可好不好呢,又问我您对新孙媳妇满意不满意?我就将弟妹的品貌形容了一番,皇后娘娘听了,喜欢得不得了,说等不及要见弟妹了呢!”

  又笑着看向一旁的孔琉玥问道:“这几日可还习惯?家里的丫头婆子也还听使唤?你要记得,你是御封的永定侯夫人,这府里除了老太夫人和侯爷以外,就数你最大,若是她们胆敢不听使唤,就该拿出你应有的气势来,明白吗?”

  孔琉玥微汗,晋王妃是出嫁了的姑奶奶,身份又高,自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,根本不需要顾忌。可她不行啊,再怎么说,太夫人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,她若是想为难她,还是有的是由头的,这还是明面儿上的,若是她再指使三夫人及手下人暗地里给她使使绊子什么的……不过想归想,孔琉玥的立场还是始终跟晋王妃一致的,“多谢姐姐关心,弟媳还习惯,府里的人也听使唤。”

  晋王妃就满意的点了点头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“你穿这身衣服还不错,不过这发式就显得有些不够庄重了。这样,我明儿打发一个平常专门给我梳头的婆子过来,你让你身边的梳头丫鬟跟着学着点,以后也用得上。”

  梳头可是一门学问,尤其是命妇进宫要梳的发髻,手法繁复不说,什么场合该梳什么样的头,也是有一定定制的,绝非等闲人就能梳好的,孔琉玥以前也曾听蓝琴无意说起来,因此闻得晋王妃这么说,忙不迭屈膝道了谢:“多谢姐姐厚爱!”

  晋王妃又笑着喝了一口茶,“对了,还忘了把我送你的贺礼拿出来了。”

  命丫鬟们,“把本宫送给舅夫人的贺礼抬上来!”

  丫鬟们忙答应一声,去了几个,好一会儿方抬着贺礼进来了。

  却是一枝高约三尺有余,通体红色的玛瑙灯树,一望便知价值连城。

  “这是前次安南国岁贡时进贡来的,皇上赏了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又赏了我,如今我把它送给你,你可得收好了,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心!”晋王妃一边说着,一边接过丫鬟递上的蜡烛,亲自将其一一放到那九个灯头上,彼时虽是白日,屋内却瞬间流光溢彩起来,简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球。

  孔琉玥终于找到嫁给傅城恒的第二个好处了,那就是时常能得到一些旁人一辈子别说拥有,甚至连见都可能没见过的价值连城的宝贝,譬如之前三夫人送的那副七宝紫绡帐,譬如之前老太夫人给是那棵珊瑚树,再譬如现在晋王妃赏的这棵玛瑙等树……这还只是一天之内呢,要是长此以往,她岂不是真的要发达了?

  “我虽然没有很多很多的爱,但至少我已经有很多很多的钱了!”她一边自嘲的暗想着,一边屈膝给晋王妃道了谢。

  送走晋王妃,又忙乎了大半日,孔琉玥终于得以回房,将那只是看着好看,实则其重无比的华服给换了下来。

  她刚躺到软榻上,打算休息一会儿,璎珞急匆匆走了进来,屈膝行礼后低声道:“夫人,老太太得知夫人册封了一品诰命夫人,使何妈妈送礼物来了。”

  尹府竟然这么快就得到她册封诰命的消息了,难道是一直派人在外面守着不成?孔琉玥思忖着,缓缓坐了起来,“请进来罢!”心里却又忍不住纳罕,这样卖好的时刻,尹老太太不说自己亲自上阵,至少也该使个尹府的主子来方显诚意啊,要知道如今是他们有求与她,如何竟只使了个管事妈妈来?

  璎珞答应着去了,这里孔琉玥又使人去叫了粱妈妈来。何妈妈跟梁妈妈一样,都是尹老太太跟前儿得用的管事妈妈,两人曾共事过十几年,可以说由梁妈妈在一旁帮着她接待何妈妈,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
  梁妈妈前脚刚到,璎珞后脚便领着穿牙黄色比甲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何妈妈进来了。

  恭恭敬敬的行过礼后,刚抬起头来,何妈妈便立刻被榻前红漆雕花挂屏上,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一品夫人诰命礼服吸去了目光。新的彩冠华服放在一起是异常的高贵漂亮,不比尹老太太的不论是颜色还是款式,都已经显得有些陈旧,她顿时不自觉的更加恭谨了,“给孔姑奶奶道喜了,老太太特意让奴婢将贺礼送来!老太太还让奴婢回与姑奶奶,说本来该使太太奶奶们来的,但因近来天气变化,太太奶奶们都或多或少感染了时疫,怕上门来过了病气与姑奶奶,所以才使了奴婢来,还请姑奶奶见谅!”说着递上礼物单子。

  一旁白书忙双手接了,递给孔琉玥。

  孔琉玥大致扫了一遍,心思却更多的停留在了何妈妈刚才那番话上:天气变化?‘都’或多或少感染了时疫?这也太巧了罢!

  她正想说几句话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,火石电光中,她忽然想到,难道是尹三太太已经找过了尹老太太,所以才把相关人员都给气病了?

  念头闪过,她听见自己有些焦急的声音,“都有哪些人病了?可严重不严重?请了太医瞧过了吗?”

  何妈妈忙赔笑道:“只老太太和二太太并大奶奶病了,已经请太医瞧过了,说是并不大碍,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恢复了。其他人都还好。”

  孔琉玥点点头:“那我就可以放心了。”吩咐梁妈妈,“带了何妈妈下去吃茶,另外,再把前儿个老太夫人赏的那两支人参和半斤血燕找出来,让何妈妈带回去。”一面朝她不着痕迹眨了下眼睛。

  梁妈妈会过意来,笑向何妈妈道:“有日子不见老姐姐了,我这心里可是记挂得紧,好容易今儿个见了,可是说什么也要与您好好叙叙!”不由分说挽了她的手往外走去。

  孔琉玥见状,又在后面补充道:“留何妈妈吃了饭再走。璎珞,去小厨房说一声,中午给你干娘添几个菜,找你白书姐姐关银子去。”

  “是,夫人。”璎珞脆生生应了,上前挽了何妈妈另一只手,跟梁妈妈一起拉着她往外走。

  何妈妈却挣脱了她母女二人的手,折回来又对孔琉玥赔笑道:“回姑奶奶,老太太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给姑奶奶,说如今姑奶奶既已封了诰命,想必不日便要进宫去谢恩,老太太的意思,想让姑奶奶进宫时,给咱们家婕妤娘娘带句话,就说‘家里一切安好,请娘娘不必挂心!’”

  让她带话是假,趁机在皇后面前提及尹纳言,为她说几句好话,让皇后以后多照拂照拂她是真罢?孔琉玥未置可否,只是淡笑道:“当今皇上隆恩浩荡,贴体万人之心,不是年前才下了旨意,准许椒房眷属每逢二六之期,入宫请候看视的吗?想来婕妤娘娘平常也是多有机会见到老太太和大太太的,又岂会不知道府里众人安好不安好?若是真要带话儿,最好还是带几句要紧点子的好!”意思就是,只是带这样报平安的话,显得有些多余。

  何妈妈闻言,不由有些急了,孔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,难道是不想帮这个忙吗?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她改变心意,只得强笑着道:“姑奶奶这话儿却也有理,且容奴婢回府后问过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意思后,再来禀告姑奶奶。”说着急急忙忙便要行礼告辞。

  梁妈妈在一旁笑着插言道:“我说老姐姐,说话间就该到饭时了,你这样急急的赶回去,领了老太太和大太太的意思后再急急赶回来,哪里还有时间用饭?便是老太太知道了你是饿着肚子办差,也会认为这是你应当应分的。且留下来吃了再走罢,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。”命璎珞,“搀了你何妈妈!我与你何妈妈一起伺候老太太二十年,平常最是要好的,今儿个我可得好生做做东道才是。”

  何妈妈还待推辞,哪里架得过她母女两个的力气?何况梁妈妈的话也的确说在了她的心坎儿上,也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她们去了。

  送走何妈妈之后,梁妈妈第一时间过来回话儿,“……老太太和二太太并非是感染了时疫,而是被三太太日前提前要分家一事给气的。至于大奶奶,倒是真个生病了,好像是……夫人回门的当夜,大爷跟大奶奶吵了几句,然后大爷一气之下搬到了外书房去睡,大奶奶气急攻心,便病倒了。如今府里正乱作一团呢!”

  果然是尹三太太已经出手了!孔琉玥明知故问,“那老太太可同意了吗?”

  梁妈妈满脸的纳罕,“说起来此番可真真是奇了,先前无论三太太怎么闹,老太太都不曾松口,此番却在三太太一提出此事后,便点头同意了,还说怜惜三少爷四少爷两个孙子,打算多分一些产业给三房。不止老太太同意了,连大老爷和大太太也都没有异议,大老爷还提出,三老爷只是个举人,没有官职在身,自然也就没有俸禄,三房分出去之后,家里也没有个进项,只能坐吃山空,只怕过不上几年,日子就会艰难起来,打算就在近日,为三老爷谋个有实际好处的缺呢。”

  “只是这样一来,府里的庶务便暂时没人掌管了,大老爷因提出让二老爷致仕,待过上两三年,二爷再大一些后,再重新出仕。但只二太太如何愿意?在老太太跟前儿不是哭便是闹的,闹得沸反盈天,依然改变不了情势,于是一气之下,也提出要分出去单过。这下老太太不愿意了,哭着骂二老爷不孝,自己又气病了,指明谁都不要,只要二老爷在床前侍疾。二太太知道后,惟恐二老爷被老太太说动,真个致仕回家,于是自己也‘病’了,躺在床上水米不进,只说二老爷若真致仕回家,她便不活了,闹得二老爷是焦头烂额,府里其他人则是人人自危!”

  一席话,说得孔琉玥暗自冷笑起来,作为尹鹃的亲生母亲和大哥,当初决定昧下她的财产时,尹老太太和尹大老爷可曾有想过会有今天?当初让她明明被昧了银子,却还得感激他们给她置办了那般‘丰厚’的嫁妆时,他们可又曾想过,自己也可能会遇上这样“哑巴吃黄连——有苦说不出”的时候?什么怜惜两个孙子,打算多分一些产业给三房;什么担心尹三老爷没个官职在身,不能养家糊口,打算就在近日为他谋个实缺……也不过是跟当日她讨要梁妈妈等人的身契时一样,是出于无奈,是出于怕他们的丑行被公诸于世,而不得不为之罢了,却偏还要把话说得那么好听,真是有够虚伪的!

  “……她真个是这么说的?”

  听何妈妈转述完孔琉玥的话,原本面色蜡黄躺在床上的尹老太太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起来,一边将罗汉床拍得“啪啪”作响,一边大骂道:“忘了本的小娼妇!不过才嫁进永定侯府几天,就忘记自己是怎么长到这么大,又是怎么嫁进去的了,枉我当初还出体己银子给她添妆,枉我还将她养在身边十年,连亲孙女儿们尚且要靠后!早知道会养出这么一个白眼儿狼来,当初她刚来病得要死要活时,我就该任她病死了的!”

  连何妈妈尚且听得出孔琉玥那番话不过是推脱之辞,何况尹老太太?她原本还以为这样双赢的事,孔琉玥一定会很乐意去办,毕竟她可是永定侯府如今三位少夫人里,出身最差的一个,连身为庶子媳妇的二夫人出身都比她强,若是尹纳言能得到皇后娘娘的提携宠获圣宠,她说起来也会很有面子,她在永定侯府的地位,也会无形中跟着抬高许多。

  却没想到,她竟过完河便拆起桥来,不愿通过晋王妃让皇后提携尹纳言了,叫尹老太太如何能不气?

  她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又骂道:“小蹄子,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真以为我就治不了你了?别忘了,你那两个陪嫁庄子,还掌握在我的人手里,看我明儿怎么治你,咳咳咳……”话没说完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
  唬得何妈妈与翡翠玳瑁等人忙上前抚胸的抚胸,顺气的顺气,端水的断水,折腾了好一会儿,方渐渐平静起来。

  何妈妈因小声劝道:“老太太,您是咱们家的主心骨,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,几位老爷太太和大爷大奶奶可还等着您看顾呢,您可不能有事儿。”

  尹老太太咳得有气无力,片刻方喘息着道:“是啊,我可不能有事,这个家还要靠我来支撑呢!”说毕又骂霍氏,“……平时看着倒还健壮,一到关键时刻,就娇弱起来,只顾着自己躲懒受用,进门都快一年了,连个蛋都生不出来,还有脸跟淮哥儿拌嘴,真是一无是处!”

  尹大太太刚一进门,正好就听见尹老太太这话,心里端的是恼怒不已,霍氏再不好了,总是柱国公府明媒正娶的大奶奶,总是她妹妹的女儿,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儿,就这样毫不留情的说她,将来让她怎么在下人面前立威?原本心里对霍氏也有的那几分不满,倒是在听到这话儿后,一下子去了大半,这个时刻,她们婆媳可更要一条心!

  面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,疾步走到尹老太太床前,关切的问道:“才听人说娘又咳得厉害,这会子可好些了?要不要打发人去请了太医来瞧瞧?”

  尹老太太见了她,也顾不得再抱怨霍氏了,急忙问道:“你二弟妹怎么样了?”

  尹大太太摇了摇头,面有难色,“二弟妹还是不松口,我和二丫头劝了半日,才松口说不分家可以,但二弟不能致仕……至于家里的庶务,说是思哥儿过了年就十四了,虽然经验上还有些欠缺,又不是让他亲自讲价钱会经济去,再者又还有那么多管事些,已经可以让他接过那些庶务了。”

  尹老太太闻言,良久方叹息一声:“如今看来,也只好如此了!”

  叹毕,又忍不住很恨的骂起这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尹三太太来,“……都是她这个搅家精闹的!哼,她真以为分出去就完了,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,别忘了,我终究是老三的嫡母,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去,就能压死她,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!”

  要依尹大太太的本心,自是巴不得趁此番这个机会,连二房一起分出去,但尹老太太如何肯愿意?尹二老爷可是她心爱的小儿子,哪怕如今他已快四十了,她一天见不着他,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,又如何肯同意让二房分出去?所以尹大太太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也不敢说,只能顺着她的话骂尹三太太,“……如今她单子也交出来毁了,契约也立了,将来是再翻不出什么浪来了,还不是娘想如何收拾她,就如何收拾她!”

  说得尹老太太心里到底舒坦了一些,又说起方才何妈妈去见孔琉玥的事来,“……那个忘本的小娼妇,竟敢做张拿乔起来,你明儿亲自跑一趟,骂她一顿去,让她别忘了,她能有今天,都是谁给的!”

  尹大太太想了想,才皱眉道:“她才过门几日光景,咱们平常使下人去请请安什么的,倒还没关系,若是亲自上门,只怕会落人口舌,”新媳妇过门第一个月,依例娘家人是不能上门的,“……再者她并没把话说死,只是让何妈妈回来再问问,依我说,且再让何妈妈跑一趟,就说除了那句话,咱们并没什么要带的了,让她只管带给婕妤娘娘。另外再告诉她,忘恩负义可是要受世人唾弃的,让她掂量清楚!”她也生气于孔琉玥的做张拿乔,但毕竟更心疼女儿,所以便是此刻再生气,也能忍下去!

  尹老太太话虽说得绝,心里却也明白如今他们是拿捏不住孔琉玥,反而要上赶着巴结她去了,听得尹大太太这么说,半晌方无奈的点头道:“也只好如此了……”毕竟不甘心,又恨恨的补充了一句,“等到婕妤娘娘重获圣宠,再诞下龙种之后,看我怎么收拾她个白眼儿狼!”

  对何妈妈的去而复返,孔琉玥一点都不吃惊,但她也没再见她,只是对着梁妈妈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,待得梁妈妈领命而去后,便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。

  梁妈妈去了约莫两个时辰才回来,见过孔琉玥之后,便说道:“才奴婢已经见过老太太和大太太,将夫人的意思隐晦的说了一遍,老太太的意思,那两房陪房的身契也可以给夫人,但只一点,得等到夫人进宫去见过皇后娘娘,顺利让婕妤娘娘得到皇后娘娘的照拂后,再给夫人。”原来方才梁妈妈是跟何妈妈一道,回了一趟柱国公府。

  孔琉玥点点头,笑道:“这样就很好了,妈妈且下去歇息罢。”她本来也没指望尹老太太会二话不说就遂了她的心意,认真说来,那两房陪房的的身契她要不要也没什么关系,毕竟那两个庄子的地契在她手上,便是她的地盘,在她的地盘上,她还不怕两房下人能翻出什么大浪来,她只是不喜欢那种被人威胁被人拿捏的感觉罢了!

  再者,正如尹老太太所说,此事若真成了,的确是双赢的事,尹纳言固然能得到不少好处,她有个在宫里得宠的婕妤表姐,也会让她在侯府的身份无形中提高许多,所以她其实一早就已打定主意,一旦有机会,一定要在皇后面前提及尹纳言了,当然,若是能因此而得一些额外的好处,就更是再好不过了!

  晚上让丫鬟进来伺候完洗漱,临睡时,傅城恒似是随意的递了一个红漆鎏金的雕花盒子给孔琉玥。

  孔琉玥不由有些愕然,这是什么?难道是送给她的礼物?他也会送人礼物?

  正犹豫要不要当着他的面儿打开,——一般老公给老婆送礼物时,都是想看到老婆惊喜不已表情,听到她感激感动好话的,可问题是,她跟他不是一般的老公老婆!就听得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别人给的,你收着罢!”

  孔琉玥想了想,还是很给面子的当着他的面将盒子给打开了,却是六颗通体红得似血,大得如婴儿拳头般的红色珍珠!

  几乎是用尽全部的自制力,孔琉玥才强迫自己没有当着傅城恒的面,倒吸一口气,珍珠她已见过不少,可像这么大的红色的珍珠,她还是第一次见到,也不知道要值多少钱,只可惜她不能拿去卖了换银子,更没有可能带回现代去……

  她屈膝给傅城恒道谢:“多谢侯爷!”

  他看起来却一副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,将拳头放到嘴边,咳嗽了一下,才说道:“没什么。”心里却不无纳罕又有一丝小小的挫败,晋王不是说但凡女人,就没有不喜欢珠宝首饰的吗?怎么看她的样子,却像是很无所谓呢?还是她不喜欢珍珠?那她喜欢什么?

  两个人躺到床上。

  黑暗中,孔琉玥听到傅城恒问:“后日进宫去觐见皇后娘娘,你怕是不怕?”

  有什么好怕的,皇后不也是人吗?孔琉玥腹诽,嘴上却道:“毕竟是第一次进宫,总是会紧张的……”又有些吃惊,想不到傅城恒这样的人也会八卦,也会关心她的心情,真是有够惊悚的!

  又听他道:“那如果是见到皇上吗?”

  孔琉玥差点儿就没忍住脱口而出:“皇上不也是人!”,但她仍说道:“若是见到皇上,妾身自然会怕。可皇上政务繁忙,日理万机,又如何会拨冗接见妾身?”

  正说着,忽然听得白书在外面小声道:“回侯爷、夫人,景泰居那边使人来说,太夫人旧疾犯了,要请了侯爷的名帖请太医去。”

  傅城恒听说,沉默了一瞬,方坐起身来,沉声命来:“进来掌灯!”

  屋里很快灯火通明起来。

  傅城恒使人送了名帖去回事处,命立刻去请太医后,便进了净房去,进去之前,吩咐孔琉玥:“你也即刻换了衣服,跟我去景泰居,不然一顶‘不孝’的大帽子扣下来,可有你受的!”说话间,眼底闪过一抹嘲弄。

  白天还好好的,这会子却犯了旧疾,偏偏白天晋王妃又来过,又特地捡在晚上犯旧疾请太医的折腾……只要不是傻子,就能猜到太夫人这病病得大有蹊跷。

  傅城恒想到了,孔琉玥自然也想到了,却是不好多说,忙也叫了白书蓝琴,进了净房去更衣梳头。

  等到傅城恒和孔琉玥被簇拥着到得灯火通明的景泰居时,就见傅希恒、傅旭恒并傅颐恒都已到了,瞧得二人进来,忙都上前行礼。

  傅旭恒因说道:“我才刚梳洗毕,正要歇下,就听得娘这边的丫鬟来禀,说娘旧疾犯了,心口疼得受不了,急得我不行。想着这会子早已宵禁了,偏我跟五城兵马司的人又素来不熟,所以才使了人去请大哥的名帖。惊动了大哥和大嫂,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。”

  傅城恒道:“说什么惊动不惊动的,母亲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!”又问,“母亲这会子怎么样了?”

  傅旭恒脸上浮上忧色,“说是疼得受不了……二嫂和景真正在里面伺候着……”景真是三夫人的闺名。

  傅城恒点点头,随即命孔琉玥:“你也进去服侍母亲!”

  “是,侯爷。”孔琉玥屈膝应了,被丫鬟引着进了内室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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