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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世子爷


  默清一贯讨厌这人这副骄傲的模样,转身欲走,却被孙常者一把揽住,“默清姑娘急什么?自己一人也是孤孤单单,不如跟我和令兄喝酒吃肉,也算及时行乐了。”

  默清想到令沉祐毕竟帮了自己,如若这般一走了之着实是不好,便回头道:“也好,我肚子饿了。这这样吧,我请你们到屎壳郎巷吃烤羊腿,怎么样?”

  孙常者翻了一个白眼,叹息:“阮姑娘这道谢可真是没诚意。似此等粗俗之地,乃是田汉布衣栖息之地,实不为君子所留。若是吃坏肚子,上吐下泻,可找谁算账?”

  默清贯知令沉祐和孙常者这两位千尊百宠的少爷之口味,露天吃肉这等野蛮之事势必是不肯的。

  孙常者又是个儒生,想必也是“非梧桐不栖,非醴泉不饮”的讲究之徒。左右自己这顿饭就摆在这儿,权当是面子尽到了,他们不去就是他们的事了。

  没想到令沉祐答应得却是很爽快,道:“好啊。”

  目光针锋相对,“既然阮姑娘诚意相邀,在下怎么好拒绝。只要羊腿美味,我跟姑娘今日便不醉不归。”

  孙常者满脸愕然,瞠目结舌道:“不是吧,你是不是疯了?什么屎壳郎巷的,听着就恶心。”

  令沉祐哼一声,斜眼道:“你看我是说笑的人吗?”

  有胆量,够爽快。看本姑娘非把你小子搞得上吐下泻不可。

  默清心想令沉祐这厮着实不是个省油的灯,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要跟自己去。

  其实屎壳郎巷自己也只是在小时候去过一遭,只去过一遭,爹爹便责备自己不知礼仪,居然跟下等布衣一起吃这种肮脏东西。

  不过撇开干净与否不谈,那里新出炉的烤羊腿的确香飘十里,令人垂涎三尺。

  孙常者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,令沉祐这厢已上马策鞭,道:“去不去随你,我可要跟阮姑娘走了。”

  孙常者无奈道:“既然如此,小生只好舍命陪君子……”

  默清见说定了,正要往轿子那边走去,却冷不防地被一股巨力拎起,肚子朝下,径直趴在马背之上。

  “令沉祐!你把我弄上来干什么!你疯了吗?快放我下来!”

  默清哪里料到这一招,惊慌失措,不由得破口大骂,却又怕掉下去被马蹄踢个鼻青脸肿。

  “土匪抢媳妇喽!”孙常者大喊道。

  “小姐!”花湘惊呼。

  令沉祐不理会,心情甚好,一手执鞭,一手覆着她后背,道:“驾!”

  马蹄飞驰,默清只觉得所有的人、树木、楼阁直唰唰往后倒,眼花缭乱,被颠了个七荤八素。令沉祐这家伙便好似有意整她一般,一路上响亮的马哨吹个不断,引来了不少人围观驻足。

  等我下去……一定要宰了令沉祐这该死的家伙。

  默清一路上骂不绝口,苦苦挨受,终于挨到了屎壳郎巷子口,眼前已是红的蓝的紫的金星直冒。

  令沉祐率先下马,随即把她抱了下来,邪魅而低沉的嗓音响起:“……现在你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?”

  默清勉强忍住心中呕吐之感,只盯着他,恨恨地蹦出几个字:“放开!”

 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孙常者才坐着轿子姗姗来迟,进门就不停地抱怨令沉祐重色轻友,居然抛下他不管只带着女的走。

  令沉祐用手分撕着羊腿肉,默清大为怪罪,道:“这位孙大兄弟,你若是喜欢这种福气,下回赶紧换你,本姑娘可受用不起!”

  孙常者委委屈屈道:“令兄从前还说我为青奴一掷千金,如今不也是……”

  令沉祐把一片羊腿肉塞进他嘴里,“行了!羊腿还堵不住你的嘴!”

  三人正自说笑间,隔壁桌做了四个茶商打扮的客人,头上戴着斗笠,各个生得皮肥肉粗,胡须倒竖,一脸凶相。

  有位驼背的汉子最是悍然,好几次不断催促店家上酒,一脚踢翻了筷子笼。

  默清想起自己大哥便行走江湖去了,不禁朝这几人多看几眼。这几人虽说是茶商,却无商人的市侩之气,反而带刀在身,一股子浓浓的草莽江湖气。有个鼻孔外翻的家伙酒后乱性,多番调戏起老板娘来。

  孙常者乃是读书人自是不谙江湖中事,令沉祐却是其中行家,最懂察言观色,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什么茶叶商人,而是不知哪路不长眼的散盗。

  有同座的客人担心惹祸上身,匆匆付了银两离去。默清亦以眼神试探令沉祐。令沉祐饮了口茶,微微闭目,且冷眼瞧着这帮人行些什么勾当。

  只听这四人酒气渐浓,低头密谋着什么事情。

  有个和尚模样的人阴森森地:“这回把大伙儿叫下山来,原是有所图而来。想那巴山缝,虽是大当家的,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货。他只顾着自己喝酒吃肉,咱们日日来吃糠咽菜,有一个月没碰过女人了,他又何曾理会过?凡事还是要靠自己。咱们兄弟四个,打断骨头连着筋,干脆干一票大的,狠捞它一笔。落草为寇,自立门户,省得在姓巴的那厮手底下受那窝囊气!”

  另一驼背的凶悍汉子道:“不消大哥多说,我等都正有此意。这世道,穷人穷死,富人饱死。他奶奶的,老子看着那群坐轿子的官老爷就来气,这帮鸟人的钱财又哪个是干净的了?天不行道,我等便怒马而出,劫富济贫,死了也能轰轰烈烈一回!”

  那个叫郑老屁的尖声细气地说道:“瞎驼,你小儿的懂个鸟灰毛?劫了官老爷的轿子,兄弟几个谁有几条命好活?听说皇帝老儿前几日刚派了钦差大臣,远下乡野,就是为了剿匪的事儿。这风口浪尖的当口,你小儿的想死可别拉上垫背的。”

  驼背顿时目露凶光,便要和郑老屁刀剑相向。

  一瘦得像猴的汉子连忙规劝,言道:“我说驼背,郑老屁这话虽说得难听些,却也着实不假。那官老爷前后都有成队官兵护送着,就咱几个去了就是飞蛾扑火,能济甚事?再者说,惊动了朝廷,你我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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