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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女泉汤


  春分之景只剩下一两日,默清采选了一副利索的行装,又把头发盘成一个髻,准备到近郊去参加诗会。此番父亲母亲都未曾跟随在侧,只有花湘还有另外两个仆人,比之之前自由许多。

  胜水之滨,处处皆是一副春和景明的气象。不温不热的阳光洋洋打在游者身上,幽谧的花香若有若无,京城里的许多酒楼都挂起了灯笼。

  那些灯笼白日里不觉得如何,待暮色甫至,万点绚烂,当真是极美极美的。

  默清和丫鬟花湘两个人刚到地,便见偌大的一片水汀被分为两个部分,一部分多挂有靶子、弓箭,另一边则放着笔墨纸砚。熙熙攘攘,有酒有果,好不热闹。

  默清有心想试一试自己手头上弓箭的功夫,却不想冤家路窄,孙家那位浪荡公子孙常者居然也在此处。这家伙行事最是招摇,大张旗鼓地正在给人写扇面。

  他也正好看见默清,隔着老远便叫道:“默清小姐?你也来这里耍?”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。

  默清汗颜,迅速走过去,嗔怪道:“我哪里认识你啊?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大声?”

  孙常者哈哈大笑,“姑娘此言差矣,老言古语说,一回生,二回熟嘛。我与姑娘见面岂止两回,自然是比亲眷还要亲的。如若姑娘不弃,在下送姑娘一副扇面如何?”

  默清委婉拒绝他的好意,自顾自地欲走开。孙常者却追上来,脸上神神秘秘的,手指一指,叫默清看向不远处的大柳树。

  彼时那方正拥站着一群贵公子,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击掌之声,兴高采烈地吆喝着什么。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位手持弓箭的公爷,面以栗色面具遮挡,正施展百步穿杨的绝活。

  但见那位公爷一手持弓,一手运箭,三剑齐发,嗖嗖嗖,箭过之处,经秋毫无差地射下百步之外新生的柳叶。人群爆出一阵惊叹,俱是盛赞箭法之奇。

  孙常者笑道:“如何?世人当真有奇人矣!”

  默清一撇嘴,不屑道:“我曾听闻离娄之明,明察秋毫于百步之外;公输子之巧,削竹木以为鹊,曾三日不曾落地。人人天赋生而不同,即便有百步穿杨之奇力,不过是依仗天赋罢了,又有何可吹嘘之处?”

  孙常者一个劲儿地摇头,“非也,非也。想不到姑娘也是饱读诗书的,然此处的典故,确是用错了。”说着又带默清上前几步,“姑娘也当真是贵人多健忘。此人你我都识得,绝非是依靠天赋卖弄的小人。姑娘一叙便知。”

  说罢那持弓之人也似听见了一般,微微转过身来,朝默清二人走了过来。他身着一身漆色云纹的上袍,脚踏一副镶金蟒龙靴。嘴角带笑,笑意中却又带着几分嘲讽。

  默清正好奇这面具下的面孔究竟是何等模样,难不成真生得丑陋不堪,才在白日里以面具遮面?正当踌躇之时,那人却率先摘下面具,露出其下一对有神的眸子。

  孙常者喜道:“令兄!”

  令沉祐把面具随手交给身后小厮,向默清挑了挑眉,“阮小姐,您怎么也有兴致参与这附庸风雅的诗会?难不成真是对在下心生爱慕,故而特意追随而来?”

  默清差点一口喷出来,虽看着持弓人的身影有些眼熟,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他居然就是令沉祐。当真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,在这种地方也能遇见他?

  当下也不让口舌,“令公子真是说笑了。似令公子这般身为贵人,却还鬼鬼祟祟地在这卖弄武义,惊吓良家女子,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被家里赶出来流落街头呢。”

  孙常者还在一边看热闹,这厢几位浪荡公子哥围了过来,见默清长得俊俏是个女娃娃,调侃之声四起。

  令沉祐把手中弓箭一抛,“喂,疯丫头,别总逞嘴上强啊。要不是练练?”

  默清一把接过来,不肯示弱道:“试试就试试。”

  不想那弓箭沉甸甸的,坚硬如铁,乃是战场上真正道战斗之物。默清平日里虽也从父亲那里找到过几只弓箭,却也只是闲来无事道杂耍之物,做工、材质都是与此弓望尘莫及。

  默清光拎着便有些吃力。奈何这十几号人看着呢,自己也不好示弱,勉强撑开了弦,别说百步穿杨了,一只箭歪歪扭扭地射在了草丛里。

  人群中顿时一阵调侃嘲笑。孙常者似笑非笑地摇摇头,到草丛里拾回了那只箭。默清想来高傲,此番始料未及当众出丑,心中着实窘迫,低下头去不敢对人。

  便当此时,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,扶着她的手,从新扶上弓箭。

  默清心中怦然一动,欲回头却闻令沉祐低沉的嗓音:“别动,要专注。”

  他暖湿的呼吸打在她脖颈,痒痒的,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默清受用了一会儿,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实在过于暧昧,令沉祐……他可是长姐未来的夫婿,自己可不能乱来。

  人群一时安静了,许是等着看好戏。孙常者开扇,道:“阮姑娘,你若是再乱动,柳叶便穿不中了。”

  默清对他人言语充耳不闻,甚至感觉周围的喧闹都消失殆尽,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令沉祐和她。

  默清保持着这个奇怪的挽弓姿势,偷瞥到近在咫尺的令沉祐……专注的神色、清澈的眸子、微微翕动的睫毛,无比好看。

 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逡巡的目光,眉毛一挑,握着她的手劲力卸尽。

  嗖。

  “好!”孙常者拍手赞道。

  余人各自窃窃私语,俱是惊叹。那只箭,在令沉祐和默清共同道力道下,戳穿了柳叶。默清简直不敢小心自己的眼睛,从前只知令沉祐武艺高强,却不想箭术亦精湛至此。

  令沉祐放开了她,自顾自地去树荫下乘凉。默清不自觉也跟着走了过去,扭扭捏捏地道谢:“令公子,刚才谢谢你为我解围。”

  令沉祐脸上的表情很奇妙,小拇指一勾,嘴上笑得无比惬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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